她颤抖着问,想要透过朦胧的纱帐看清来人的脸。
那人却不答,晦暗难明的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唯有手段一如既往的波云诡谲。
她实在承受不住,想着法子要逃,却叫他一把擒住赤足,重新按回了榻上。
俯身而下,这一次,她清楚听见郎君的声音,“妹妹怎得这样不乖,还想要逃到哪里去?”
苏窈宁被那话中意味烫到,瞬间惊醒。
雨打芭蕉,纷杂冗乱声从窗缝中泄进来,愈发叫人搅扰不安。
那个声音……
苏窈宁拥着薄被坐起,满背冷汗淋漓,不敢置信。
“姑娘可算是醒了,昨夜落了一夜的雨,我还当姑娘睡不安稳。”
采薇听见声响笑吟吟打帘进来,却在看到她面色时愣了一愣,“姑娘又做噩梦了吗?”
苏窈宁点点头。
她掀了薄被起榻,披了件外衫倚去窗边的檀木矮榻上看落雨。
这个时节的天凉得紧,菱花窗里渗进来的冷风一吹,那些不为外人道的旖旎便消了大半。
她心绪也才算安定。
不过是个梦罢了。苏窈宁在心内宽慰自己。
“姑娘才醒,可吹不得风。这天凉,明儿若是贪凉病了又得受罪了。”
采薇阖上窗,转身关切道:“姑娘自打上月和四姑娘去寺庙祈福回来便时常梦魇,不得安睡。总这么下去可怎么行?不如我去报了老夫人,寻个大夫来给姑娘瞧瞧吧?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窈宁仍是心悸,垂眸恹恹回,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何必去惊扰祖母。过段日子自己便好了。”
苏窈宁不愿烦扰旁人。
她并非这承平侯府里的正经小姐。
她的祖母,原是这秦老夫人尚在闺中时的手帕交。
后来家道中落,父母双亡,她孤苦无依。
不过因着秦家老夫人心善,心疼她是个可怜孩子,这才将她接了过来。
既是寄人篱下,自是处处卑微讨好,谨小慎微。
采薇也知她性子,没有再劝。
雨愈发大了,打得廊檐顶上噼啪作响。有人冒雨沿着游廊匆匆赶来,撩帘进来,“妹妹!”
是采薇方才口中的四姑娘,秦子萋。
她一眼瞧见了里头的苏窈宁,声音雀跃,满脸喜气,“妹妹快些跟我去前院,大哥哥远行回来了!”
秦偃臣回来了。
前院正堂里坐着位郎君,人如濯濯春月柳,青山玉骨的好模样,说话交谈间也是极斯文儒雅的风流气度。
这是承平侯府最尊贵,也是最有出息的儿郎。年纪轻轻便高中进士,入了翰林,前途坦荡不可限量。
三月前,他奉旨南下治水赈灾,此行颇远,又添连绵暴雨不断,路上耽搁了数月,今日方回。
瞧见了苏窈宁二人进来,他微微一笑,眉目疏朗清润。
苏窈宁跟着秦子萋提裙走上前,同往常一样,扬声甜甜唤他。
“偃臣哥哥”。
笑靥深深,水眸盈盈,乖巧绵软极了。